>16岁成为岁成为英雄联盟职业选手那天,
>我妈当着我所有队友的面,
>把键盘砸在我头上:
>“打游戏能有什么出息?跟我回去高考!”
>三年后,我带领战队拿下世界冠军。
>发表感言时聚光灯突然熄灭,
>黑暗中响起母亲颤抖的声音:
>“儿子…妈错了…
>你还能教我打游戏吗?”
聚光灯,白晃晃像烧融的金属,浇铸在余烬脸上。他能感到额角那道旧那道旧疤在强光下隐隐发烫。汗水滑过鬓角,渗进耳麦。面前,舞台中央,那座召唤师奖杯冷硬、沉重的线条折射着令人心悸的光芒。台下是沸腾的人海,狂热的呼喊凝聚成一种有实质的压力,挤压着空气。
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。
“……能走到这里,”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场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,“离不开我的队友,教练,所有支持我们的人……”
话语在喉咙里打了个转。那些准备好的、光鲜的说鲜的说辞忽然变得轻飘飘的。记忆不受控制地撕开一个开一个口子,不是关于胜利,也不是关于训练的艰辛,而是三年前,那个同样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下午。
*
那是在一家廉价网吧的后仓,临时改成的所谓“青训基地”。空气里混杂着泡面调料包、汗液和主机散热的气味。十几个半大少年挤在几台电脑前,显示器映着一张张稚嫩却亢奋的脸。
余烬坐在最中间的位置,背挺得笔直。今天是他十六岁生日,也是他正式与战队签约的日子。一张薄薄的合同纸,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。旁边,穿着略显皱巴队服的队长阿明咧着嘴,用力拍他的肩膀:“小子,以后就是兄弟了!咱们一起冲!”
鼠标旁放着一块快要融化的小蛋糕,插着一根歪扭的蜡烛。烛火微弱,却在他眼里燃成一片星海。
仓库门就是在那时被猛地撞开的撞开的。
光线涌入,切割开浑浊的空气,也照亮了门口那个女人的身影。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,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,胸口剧烈起伏,眼神像扫过战场一样,精准地钉在了余烬身上。
仓库里的喧闹戛然而止。
“妈……”余烬下意识地站起来,喉咙发紧。
女人没理会其他人错愕的目光,径直冲到他面前。她的视线掠过他手里的合同,掠过他面前的电脑屏幕,最后落在他那张因紧张和兴奋而泛红的脸上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我不回!”少年人的倔强顶着恐惧上涌,“妈,我签了合同了,我现在是职业选手……”
“职业选手?”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像玻璃刮过铁皮,“打游戏也能叫职业?!你这是自毁前程!跟我回去准备高考!”
她一把夺过那份合同,看也不看就要撕。
“不要!”余烬伸手去抢。
争夺中,不知是谁碰到了桌上的东西——是余烬那块视若珍宝若珍宝的机械键盘,他省吃俭用好久才买下的,键帽被他摩挲得光滑。键盘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瞬间,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。
母亲的胸膛剧烈起伏,眼睛里有血丝蔓延开来。她死死盯着余烬,那里面有愤怒,有不被理解的痛楚,还有一种深切的、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绝望。她猛地弯下腰,捡起了那个键盘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余烬看到母亲扬起了手臂,看到键盘厚重的阴影向自己袭来,看到队友们惊骇的表情的表情凝固在脸上。
他甚至没有试图去躲。
“砰!”
j9国际站备用一声钝响。
不是塑料碎裂的清脆,而是坚硬棱角砸在血肉和骨头上的闷响。
额角先是麻木,随即是炸裂般的剧痛。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,模糊了他左眼的视线。猩红滴落,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洇开暗色的花。
世界寂静无声。
他只听到母亲粗重的喘息,还有她自己似乎也被这失控的一击吓住后,那带着哭腔的、破碎的嘶喊:
“打游戏……打游戏能有什么出息?!啊?!跟我回去……考大学!!”
那抹刺目的红,成了那个下午最后的印记。
*
额角的旧疤像是被回忆灼伤,传来一阵鲜明的刺痛。余烬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从那片血红中抽离。场馆的喧嚣重新灌入耳中。
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对着话筒,继续说,声音低沉了些:“……还有……给所有觉得我们不值得的人。”
就在这句话尾音刚落,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——
啪!
一声脆响,眼前的所有光芒瞬间熄灭。
不止是主舞台的巨大灯阵,连观众席的背景照明、大屏幕的光源,全部在同一时间陷入死寂的黑暗。前一秒还流光溢彩的庞大空间,顷刻间如同坠入墨池。
鼎沸的人声像被利刃切断,转为一片茫然、不安的低哗,随即又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按了下去,只剩下骚动在黑暗里潜滋暗长。
余烬僵在原地,握着话筒,瞳孔在骤然降临的漆黑中急速收缩,无法视物。
然后,一个声音,透过或许连接着他耳边领夹麦克风的内部线路,颤抖着,带着电流细微的杂音,清晰地穿透了这一片死寂的黑暗,响彻在整个场馆上空。
“儿子……”
只这两个字,就让余烬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。
是他母亲的声音。
和三年前那种尖锐、愤怒、崩溃的嘶吼完全不同。这个声音苍老了许多,疲惫,充满了小心翼翼,以及一种几乎承载不住的悔恨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“妈……妈错了……”
黑暗放大了这声音里的每一丝颤栗。全场数以万计的观众,连同全球收看直播的无数双眼睛,都在这一片绝对的漆黑里,捕捉着这突如其来的个人叙事。
余烬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
那声音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勇气,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:
“你……你还能……教妈妈打游戏吗?”
黑暗,持续着。
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,包裹着那句悬在半空、无处依托的问话。
余烬站在无边无际的晦暗里,站在全世界寂静的倾听中,一动不动。只有额角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疤,在无人看见的阴影下,突突地跳动着。
滚烫的液体,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,划过他年轻而轮廓分明的脸颊。
悄无声息。




